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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秋风词

倾离:

人物属于秀秀,ooc都是我的错。



姑苏蓝氏的古室里头,有一管名为“陈情”的笛子。


“陈情”的笛身通体漆黑,边上垂着一缕血红色的穗子,相传是数百年前曾掀起仙门百家腥风血雨的魔头——夷陵老祖的法器,鼎鼎大名的“鬼笛”陈情。


可为何会被收藏在姑苏蓝氏呢?相处几代之前,姑苏蓝氏有一先祖号“含光君”。含光君与夷陵老祖两情相悦,结为道侣,也许是这份感情感悟了夷陵老祖,后者从此改邪归正,与含光君携手同游天下,除祟歼邪,直至二人双双圆寂后各自的灵器佩剑才被后人收藏,放进了古室好生护着。
    
蓝湛静静地立于古室之前,看着那管黑得有些发亮的笛子,不发一语。


有人说,夷陵老祖的鬼笛沾染了阴煞之气,心智不定者看久了便会陷入疯魔,可蓝湛却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邪气,反之,陈情总让它感到说不出的熟悉。


他身为姑苏蓝氏的子弟,对自家先祖岂有不熟悉的道理?几百年前那对神仙眷侣的事迹可说是姑苏蓝氏里少数几则能算得上风月故事的历史。人人都感叹含光君用情至深,即使夷陵老祖曾经身殒十三年,遭献舍归来后音容全改,他仍毫不在乎,爱之敬之,待夷陵老祖千般万般的好,就连那十恶不赦的魔头都不禁为其心动,终于结成了一段良缘。
 
说来也巧,他名唤蓝湛,恰恰与那含光君同名。他曾经问过族中长辈何以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族中长辈却摇摇头道是不可言之,往后他自然知晓。而待他长大后也无意再去追究,自此疑问终是不了了之。


人人都道他端方雅正,容貌气度皆是惊为天人,若以史书记载来比较的话,可与那百年前的含光君不相上下。许是望他成为含光君那般的人中龙凤、皎皎君子,就连字也取了相同的,就唤作忘机。
  
他想,其实“忘机”二字甚好。忘却凡尘俗世间的机巧之心,恰恰与姑苏蓝氏的家风相符,先祖蓝安亦本非红尘中人,如此澹然世外,倒是与自己的自我期许恰恰相符。


他从未觉得自己活在“含光君”的光环之下,不如说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与这名、这字是再相衬不过,仿佛与生俱来。随着他年龄渐长,背地里愈来愈多人暗自猜测他是便是那位“含光君”的转世。
  
有时候,他也会因此迷茫。但无论如何,即使他真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名士转生,他都是蓝湛,都是自己。
 
蓝家的古室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法宝,一般弟子若无允许是不得接近的。可他身为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地位与众不同,自然是不可与平常的旁系门生相提并论。


他走到陈情前,伸出了手轻柔地抚摸着笛身。一如所见,陈情摸起来十分光滑,不但毫不粗糙,反而精致得有些过分。人人都道那鬼笛陈情是夷陵老祖自乱葬岗的坟土中挖出来的,浸染了无数怨气与戾气,埋没在万千尸骸下千百年,一朝被夷陵老祖挖出来,方才得见天日。
  
可若真是如此,何以如此精致?比起世家大族的压箱宝器竟是毫不逊色。
  
想了想,他便取走了陈情。


今日是蓝湛的生辰,父亲特准他从古室里头取一样宝物作祝贺他生辰的礼物。即使他心里清楚的明白父亲未曾想过自己会看上陈情,也并不希望自己取走陈情,可陈情给他的感觉却太过熟悉。蓝湛想,兴许取走了陈情后日日琢磨,总能琢磨出个答案。


蓝忘机将陈情小心翼翼、万分珍重地捧在手中,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静室。


这静室自然也是百年前那位含光君的住所。直系子弟都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起初分给蓝湛的地方并非是静室,可他却一眼就瞧中了这布置简单却不算单调的院子。屋内的一切摆设都甚是符合自己的喜好,他自是希望能从此长住於此的。


静室里头总是燃着淡淡的檀香,闻起来沁人心脾,总能或多或少地安抚自己有时突如其来的凄然。说来也怪,自幼时起,蓝湛的心中便会不时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悲凉凄切,可他的人生分明是再顺遂不过的。


仿佛自己的身边少了什么——或是某样物件,也可能是一个人——总觉得心头空落,分明是喜静的性子,却巴不得有个声音在耳边吵吵闹闹。然而,这一切的异样在看见陈情时便会陡然消失,就像是多年夙愿得之以偿,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而这也是为何蓝湛会选择取走陈情的原因之一。
  
静静地倚着软榻闭目养神,案上的忘机琴与墙上挂着的避尘剑也不由分说地成了他的法器。自含光君归寂后再无人能驭之物——忘机琴弦断,避尘封剑——竟是让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地掌握了。


若他真是那位含光君的转世,又该去哪里寻得自己的命定之人?可否与其结为道侣,执手偕老?


“蓝湛,你来了。”恍惚间,他听见谁的喃喃自语,眷恋而缠绵,好似情人间亲密的耳语。颊上冰凉一片,却无实物,仿佛微风轻拂,轻飘飘地不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蓝湛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飘着一缕鬼魂。那只鬼魂的魂魄轮廓与色彩都极为清晰,仿若真人。是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眸中悲伤,嘴角却噙着笑,浅淡的笑意染就了眉目间一层若有似无的灵动,有别于一般生魂的木然,青年反而多了几分本不应存在的生气。
 
但无论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多像生人,本质上都还是一缕魂魄。实在诡异,一来云深不知处向来戒备森严,驱邪的阵法符咒无所不在,更遑论他所处的静室;二来那鬼魂的语气如此自然亲昵,可自己分明从未见过祂。


是以,蓝湛满怀警戒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低声喝问:“来者何人!”


男子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地就变得与先前无异。祂掩饰得极好,好到让蓝湛理所当然地以为方才不过错觉。眼前的人依然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祂似乎天生就适合笑,五官也好气质也罢,都像是为了点缀这样美好的笑靥而生。
  
“魏婴。”祂轻声答道。


蓝湛一怔,他知道魏婴乃是夷陵老祖的本名。他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男子一番:一袭用料极好的玄色长袍,襟口袖口皆滚着鲜红色的边,慵懒中自带华贵,无须张扬卖弄便风华尽显;祂的长发轻轻地用鲜红色的发带束起,嫌麻烦般地随意扎成了个低低的马尾,从正面来看几乎披散,却整理得整齐得很,不似少年人的明媚飞扬,倒颇有几分青年的稳重。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传说中的夷陵老祖毫无出入。


按理说,见到鬼魂飘荡在眼前,蓝湛应该直接召剑斩杀。但是,他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与放心——魏婴并不会加害於自己。而即使自己只是想召避尘防身以防万一,避尘却是剧烈地颤动着剑身,无论如何也不愿听从召唤,极力抗拒着与魏婴作对。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是畏惧吗?亦或是一种几乎成为本能的温柔?


蓝湛沉声问道:“‘魏婴’?‘夷陵老祖’?”
  
魏婴一怔,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一般扯起嘴角,浅浅微笑,低声喃道:“嗯,是我。”  
  
祂的笑容掺杂了太多东西,蓝湛看着这样的笑颜,心中只觉得矛盾。
  
——那是一个揉合了怀念与狂喜,却泛着浓浓苦意的笑。


蓝湛的心底没来用地一抽,剧痛刺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而后又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碍眼。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祂应该要开怀大笑才对。扬着灿若骄阳的笑容,在如练的月华洗礼下豪迈地饮尽一坛天子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涩然得令人心痛。
  
想让祂开心起来。
  
哪怕讨好祂,也想求得祂发自内心的笑容。
  
鬼使神差地,蓝湛蹲下身来,撬开了木质地板上的某处。原本用作遮掩的木片被取走,露出了几个圆滚滚的酒坛子,褪了色的红纸几乎要变成白色,依稀能从上头斑驳的墨迹上辨出三个大字——“天子笑”。


蓝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居于静室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此处竟有如此机关。有别于坊间话本里头的武功秘笈,亦非什么稀世珍宝,却是一坛坛的天子笑。
 
记得夷陵老祖是极为嗜酒的。书上载道此人平生最爱便是姑苏的天子笑,想来,是含光君为道侣所准备的。
  
恍惚间,他似乎能看见一名男子一袭白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书案前,持笔不知在写些什么;他身旁的黑衣男子——魏婴则笑着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水,看着白衣男子的脸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许是魏婴说了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白衣男子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使面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可眉眼间的似水柔情却是怎么也化不开的。
  
——正是一片岁月静好。


一道温热的液体自颊边流落,蓝湛猛地回神,却见魏婴正皱着眉,徒劳地伸出了手想为他逝去眼泪。见毫无用处,魏婴的手脚似乎变得有些慌乱,祂有些急切地道:“别哭……”


不知不觉间,泪痕已经爬满了脸庞。像是失去了毕生最重要的宝物,除了满满的失落与痛苦以外,再无其他。


蓝湛乍然惊醒,看向魏婴,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魏婴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笑道:“你希望我在此处。”


蓝湛一怔,他分明是从未见过魏婴的。
 
可当祂一出现,向来冷清的静室一夕之间全然改了模样,充满了暖意,再无空落可谈。
  
魏婴看着蓝湛手里的天子笑,笑道:“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那么自动,都帮我拿出天子笑了?”


魏婴伸手轻轻挠了挠蓝忘机的下颔——分明是碰不到的,可祂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比奢侈似地贪恋着,渴求着,哪怕祂的指尖径直穿透了蓝忘机,哪怕祂连曾经的暖意都再也体会不到了。
  
祂曾经在冬日里懒懒地依偎在蓝忘机的怀里,任那人无论四季都温暖依旧的体温自掌心蔓延至全身。蓝忘机总爱抱着祂。祂问为什么,蓝忘机没有回答。
  
可祂知道答案。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与幸福。
  
即使现在再碰不到了,祂的神魂仍然耽溺于其中,无法自拔,亦不想脱出。


“别哭。”魏婴轻声说道。
  
蓝湛这才发现,魏婴的声音是极好听的。温润醇厚,不同於某些男子阳刚过头的粗哑,随意一句话、短短几个字间便是一派风流倜傥,却毫无轻薄之意。


后知后觉地,蓝湛感到一股没来由的鼻酸。


仿佛失去了多年的宝物终于失而复得的狂喜,可难言的喜悦后却夹杂着一股深深的惶然,唯恐祂再度消失。


蓝湛突然问道:“我的前世?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可魏婴却明白他的意思。祂道:“如你所想。”
  
如你所想,你便是那含光君的转世。
  
也是我毕生所爱,是我的道侣。
  
曾经的道侣。
 
可如今的他固然不排斥魏婴,却远不到前世那般爱入骨髓。于今生的蓝湛而言,他与魏婴不过初见,谈何情爱?
  
蓝湛相信魏婴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思,魏婴于他是陌生,可自己于魏婴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果不其然,魏婴留下了一句“晚安”后,便消失在了静室当中。
  
可蓝湛知道,他并没有离开。


陈情的笛身冰凉依旧,血红色的穗子垂在桌上,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次日,蓝湛照常在卯时醒来,却见魏婴背对着自己轻飘飘地半飘在空中,站在书架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蓝湛坐在床上,很快地便理清了思绪,想起了昨夜魏婴与自己的对话。


此时的祂抽出一本书捧着细细翻看——鬼魂可以触碰到死物,生人却是不能被触碰到的——这些书都是昔年含光君——也就是前世的自己所藏之书。蓝湛从未翻动过,只因他早已阅尽了藏书阁里的珍籍。
 
不知翻到了那页,魏婴竟从书页中取出了一朵粉红色的干花书签。那干花保存得极好,蓝湛看清了,是一朵芍药。


蓝湛问道:“这是‘含光君’的?”


魏婴点头,垂眸敛去眸中悲色,再抬首时又是笑意粲然。他看向蓝湛,笑道:“怎么不去洗漱?是想要我帮你呢或是我帮你呢?”


蓝湛:“……”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无聊”,起身前去盥洗。


待他回来后,魏婴已然将那书签收回来书里,也把整本书都放回了书架上。此刻他正有些随意地歪坐在榻上,持笔作画。
  
几缕墨香融进了袅袅檀香中,黑色的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纸上,不过草草几笔,便被勾勒得神韵尽现。


蓝湛看清了,画中人是一名男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可魏婴却完全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对那张脸的五官谙熟于心,无须多加回忆,便能清晰地忆起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容颜。
  
男子眉眼清冷昳丽,表情更是一派淡然,与自己毫无二致,信手拈来便惟妙惟肖。可蓝湛却知道,魏婴画的不是他。


轮回转世,前尘尽忘。


那个死去的自己仍然活在谁的心中,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几百年间无一日不被再三琢磨,细细回味。
  
可魏婴呢?可有人记得?念得?


蓝湛有些失神地看着魏婴,不知魏婴为何魂魄长存於世而不愿轮回。而自己,前世的自己在饮下那碗孟婆汤之前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如若真的像故事里头那般用情至深,许是千遍万遍地告诫着自己,绝对不可以忘了那个人罢。
 
“魏婴……”蓝湛低声唤道。这是对自己而言极为陌生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脱口而出时的声音里头尽是难以言喻的温柔,却意外地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魏婴抬头看向他,又是浅浅一笑。祂的脸颊上有一双梨涡,毫无疑问地让笑颜显得更加迷人。蓝湛不禁有些失神地想,兴许前世的自己便是被这道尽了天下美好般的笑容给勾去了心神。


他走向魏婴,坐在了祂的身旁。手臂本能似地伸出,欲环住那个人的腰身,却抓了个空。于是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魏婴的双眼,一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满是凄然。
  
魏婴彻底地怔住了。
  
其实,祂也不清楚,转生后的蓝湛是否还是蓝湛。


仍然是那般的容貌与气质,甚至一样唤作蓝湛,负着忘机琴、腰间悬一把避尘剑,年少成名,好不风光。


可是这一世的蓝湛,没有与祂在夜幕墙檐间的初见。


这一世的蓝湛,双眸里有着上一世不曾有过的疏离。


祂不愿轮回,只怕弄丢自己的蓝湛,所以以禁术将自己的魂魄附在陈情上。二人曾约法三章,他会找到陈情,祂也不会离开他。


可蓝湛固然找到了,他们却不复从前的亲密无间了。


祂原以为自己天生便是一张笑脸,甚至直到自己死前都能笑着让蓝湛莫要伤心。可百年后,当祂发现了蓝湛不记得自己后,方才知晓自己的没心没肺是可以被击溃的。


如此轻易地,在那人不经意的眼神之间,在那人满是冷淡的口吻之间,曾经的幸福荡然无存。
  
蓝湛作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身处夷陵的乱葬岗,大火燃烧殆尽所留下的不过萧条颓败,余烬纷飞在空中,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荒芜。


而后,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天际,九天谪仙般的男子踉跄着踏下了剑身。他的后背似乎受了伤。如雪的白衣染了一大片鲜血,他却不知疼痛一般,发了疯似地持着避尘扫过漫山遍野,不知在寻找什么,双眼发红,看起来悲极恸极。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他永远地弄丢了那个人。
  
他愤怒地将避尘扔在地上,秘银锻造的古朴剑柄被泥土裹住,脏了好一大片。男人颓然地跪坐在伏魔洞前,用手刨挖着泥土,哪怕指甲断了也感觉不到痛楚一样,只为寻得一点那人存在过的痕迹——哪怕只是一块碎骨,一片碎肉。
  


蓝湛看见了,白衣男子脸上绝望的表情与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猛地站起身来,朝一棵大树飞掠而去。
  
那树洞里正藏着一个总角幼儿,小脸通红,浑身滚烫,似乎发了高热。男子急忙将他抱起,御剑飞向镇上医馆,分明是最风光不过的世家公子,仙门名士,却低声下气地恳求医者救治那孩子,在得知已无大碍后一直提起的肩膀终于不堪重负似地垂下,总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男子将孩子寄托在医馆养病,又回到了乱葬岗上。他坐在伏魔洞前,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奏着《问灵》,生怕自己弹错了哪个音,就问不到那人的魂魄了。
  
一遍不够,那就再来。到最后,他已经近乎麻木了。泠泠琴音飘荡在乱葬岗上,与之相和的惟有不时飘过的冷风与灰烬,分明方才入秋,可风打在脸上却是凛冽如朔风,刀子似地一下又一下割破自己已经被琴弦所伤,伤痕密布,血迹斑斑的手指,冷意拂过伤口,却比不过每每问灵无所应答的痛楚。


蓝湛看见了那男子一年又一年地等,面上虽是一贯的平静,可在他眼里却更像是心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真正悲恸到极点时,便会成为行尸走肉,除非心中所求有所偿之,否则什么也不能使那颗枯萎凋零的心复苏。
 
蓝湛几乎窒息,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十三年后,大梵山脚,男人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狠狠地、死死地,不敢松开,生怕那人会在一次离自己而去。青年抬头错愕地看着男人,蓝湛发现了,那是魏婴,尽管皮囊的长相与他所见毫不相像。


随后,他二人游遍天下,日日都要奏上一曲《忘羡》,听着那和缓宁静的曲调,直叫人心神放松,正是两情缱绻,岁月静好


像是见证了他们的一生,无论是年少时的初见还是执手余生,双双白头。


说来也怪,不过惊鸿一瞥,墙上紫衣少年灿烂的笑容却成了谁最重要的回忆。


美好、肆意、明媚、放纵,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被完好地封藏在他的心底,分明是再灵动不过的,却叫人如沉醉深渊,难以自拔。


而渊底,是最纯真、最无忧的过往。
  
那时,他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蓝湛亲眼看着自己全然陌生的魏婴与自己渐行渐远,看着他步入歧途,受千夫所指,却怎么也没办法将他拉回。


他知道他仍然身处正道,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心向正道。
  
为了护他,他与族中长辈刀剑相向,足足受了三十三道戒鞭,却固执地不肯悔过。
  
悔什么?为何要悔?他本无过。爱一个人,从来都不分对错。
  
他们都有自己的道,兜兜转转,才知两人心目中所怀的,皆是正义。
  
可是当时的他们太远,每每伸手欲触,开口欲言,换来的都是擦肩而过,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笔直依旧,却风光不再。
  
他的人生自十五岁那年起便再不能缺少魏婴了。那人死前,一向端方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竟是哭了。那人笑着,伸出颤抖的手替他拭去泪水,道:“别哭了。记得啊,来世定要取走陈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猛然惊醒。
  
心如刀绞,才知晓爱到深处时,那人已经化作了自己的骨血,自己的本能,自己的神魂。
  
除非魂飞魄散长逝於天地之间,哪怕忘川几番摆渡,哪怕行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后也无法忘却。


这份爱已然被他藏在了灵魂的最深处,至死,甚至是死后、轮回后、千百年后都不会弃他,离他。


魏婴的身影渐渐凝聚,出现在蓝湛的眼前。祂似乎知道蓝湛究竟作了什么梦,不言不语,只是笑着等他开口。


“你要一直这样吗?”蓝湛涩声问道。
  
你要一直这样吗?冒着陈情被毁、魂飞魄散的风险,冒着自己找不到祂的风险,冒着自己会忘了他的风险,也要待在陈情里,等着自己寻到他。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生老病死,生生世世地等着自己。
  
不应该的,十三年不应该是这样还。如果他们不再幸运,那他的魏婴可该如何是好?
  
魏婴却笑了,真挚而温柔。他轻声道:“我信你。”


我信你会找到我,因为你从来都是我那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含光君。


“……放开我。”蓝湛道。


这分明并非是自己的本心,却宁愿永世孤独,也不想那人有朝一日长辞天地。


只要为他,再孤独又有何妨?


意料之中地,魏婴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为我空白了十三年,我便还你千千万万个十三年。


蓝湛不发一语,闭上了眼睛沉淀眼底的痛色。片刻后,他才再次睁开双眼,琉璃色的眼瞳藏不住痛苦,却坚定非常:“去轮回,我会找到你。”


“信我,一次就好。”
  
魏婴一怔,他还想固执地继续摇头,可蓝湛死死地看着他,戒备疏离不再,除了痛惜以外还有更多不舍。这样的眼神太过缠绵,缠绵得魏婴无法招架。也太过熟悉,那是自己等了百年也念了百年的目光。
 
没有人能够比祂更了解蓝湛的执拗,何况祂自己便是蓝湛毕生的执拗。再多的拒绝与反抗都是徒劳,他该如何是好?
  
仿佛立在十字路口的中心,前后左右都是地狱,他想安然地待在原处,可痛苦却从四方朝自己逼近。
  
祂不能不选,祂不得不选择那一线生机哪怕希望再渺茫不过。
  
蓝湛让祂信他。
  
祂相信他,祂从来都相信他。
  
魏婴抬首,朝着蓝湛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眸若星辰,在熄了灯的静室里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辉。


魏婴轻轻地在蓝湛的额间落下一吻——即使他并不能触碰到蓝湛——他开口,似乎有些哽咽:“我等你找到我。”
 
蓝湛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祂的身影倏然消散,不留痕迹。
  
而陈情仍放在蓝湛的枕边,只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眷恋的感觉,已是不复存在。


十三年后。
  
姑苏蓝氏出了个皎皎君子,景行含光,雅号便是“含光君”,同那百年前的名士一般,却被世人赞道蓝湛比百年前的含光君要更加出挑。
  
为什么?许是没了夷陵老祖吧。


蓝湛负琴佩剑,一身白衣行在闹市中,路人皆与他保持了两步以上的距离,深怕自己染指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一般地不敢接近。


突然,他抬手接住了自背后朝自己飞来的东西,清新的芬芳自脸侧传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蓝湛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抱着手站在自己的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笑道:“小哥哥,大美人。实不相瞒,我乃身怀奇术之人,看出你与我有夫妻之缘——
  
“我就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娶我;其二,我嫁你。
  
“说说,你选哪个?”
  
蓝湛呼吸一窒,正想开口,却又听得少年继续道:“不选是吧?行,我帮你说!”
  
他蹦达着步子走到蓝湛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襟逼他低下头来,踮起了脚尖在他耳边欢快地笑道:“我回来啦——想我吗?”


  
End.



如果你看到了这边,真的很谢谢你233
这篇算是我第一篇为忘羡写的文(我是指有结局那种)
非常,非常OOC,一直没有时间修,然后半夜花了四小时把整篇砍掉重练……我觉得自己可以飞升了(?)
这篇我当时写的时候是哭着写完的,然后刚刚也是哭着修完的……啊总之,谢谢看到这边的你,希望以后能继续跟你们一起喜欢他们❤

一壶茅台:

一年多没画过厚涂,居然没有退步……

摸一个直男(划掉)老祖羡。 

【忘羡】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吃的瓜为何如此酸爽

森罗:

※原著向日常一发完


※忘羡only


※小朋友组出没


※有毒,ooc!




请大家吃块甜瓜…(殴


neta某人标题,又名吃瓜日常(。


本篇字数:4030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吃的瓜为何如此酸爽







蓝景仪朝左一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凌冷哼一声:“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蓝景仪朝右一瞟:“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魏无羡勾唇一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蓝景仪往前一看,卖瓜的大叔一拍板车:“买不买?!”




被瓜贩子的气势震了一震,蓝景仪忙点点头:“买买买!”




一个转头的功夫,魏无羡已经自作主张绕着一板车青青绿绿的西瓜转悠起来,负手踱步,嘴里冒着褒贬不明的啧啧声,看上去十分欠打。




蓝景仪本想随便挑个瓜抱回去,不想魏无羡注意到他意图后,立即按住他的肩:“不急,这挑西瓜也是有学问的。到时候你挑个又涩又软的回去,岂不是会被大伙儿满山头追杀?”




蓝景仪:“……我们关系很好的,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魏无羡置若罔闻,转头朝着金凌吆喝:“金凌,你吃不吃?”




金凌抱着臂别过脸,不屑一顾:“我自己挑!”




完全无视了金凌的话,魏无羡麻溜地拢着两个少年的脖子推到自己面前,语气宛如什么绝世高人:“看好,我现在就把我吃瓜多年练就的挑瓜绝学传授给你们,保证你们吃到的都是好瓜!”




两个少年正无言以对,魏无羡严肃地伸手往板车上一指:“首先,这堆瓜里,有几个瓜的瓜蒂是直的,这种瓜先排除出考虑范围。瓜蒂弯弯曲曲的瓜,吃起来更甜。”




他义正辞严,说得煞有介事,金凌也不由得信了他的鬼话,下意识问:“然后呢?”




魏无羡便振振有词接着道:“然后,要选长得好看的瓜——你看最顶上这个瓜,瓜皮纹路太杂,跟长了皱纹一样,这种瓜往往不好吃。这边这个瓜不错,纹路整齐,挺漂亮。”




蓝景仪:“我只是想吃个瓜……”




魏无羡已经自顾自走到板车前,敲了敲他一眼看中的那个瓜,听到叩叩的声响后,勾唇一笑,对瓜贩子道:“这瓜怎么卖?”




瓜贩子道:“可以切开卖,五文一斤,十文三斤。”




魏无羡心道这个价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眉毛微微一抽,又若无其事地负起手,露出礼貌的微笑:“那请帮我称一称这个瓜吧。”




紧接着蓝景仪和金凌便双双目睹一场砍价大戏,惊得目瞪口呆。




魏无羡道:“你这瓜,瓜皮太厚,便宜点。”




瓜贩子道:“你没切开,怎知道瓜皮厚?”




魏无羡微微一笑:“听声音。要不打个赌,要是切开来看干货不足,这瓜你白送?”




瓜贩子翻了个白眼,抱起那个瓜一称:“八斤,算你二十四文,拿走拿走!”




魏无羡便在蓝景仪和金凌“太不要脸了”的复杂目光中美滋滋地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金凌一看那绣着花纹的香囊袋,皱了皱眉,冷哼道:“你怎么还用这种姑娘家用的东西?”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是含光君的钱袋。”




金凌:“……”他抽了抽嘴角,选择闭嘴。




蓝景仪大惊失色:“你怎么还用含光君的钱……不是,你用含光君的钱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人家大叔卖个瓜也不容易啊!”




魏无羡付了钱,抱着瓜转过头,得意洋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节俭持家,懂吗?”




两个少年同时陷入沉默,向魏无羡投去的目光皆是满满的无语。偏偏魏无羡还意犹未尽,忽地又想起什么陈年旧事,噗呲一笑,把两个少年拉到一边低声道:“说起来,我想起当年我也是这么跟人砍价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含光君,有件趣事跟你们说说。”




两人均半信半疑地竖起耳朵,唯恐又被他的胡说八道欺骗感情。




“……当时我带了个别人家的小孩,大概还不到那边那辆板车高吧。当时我忙着砍价把他弄丢了……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我又不是故意的!总之后来找到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他正抱着含光君大腿喊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金凌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似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要笑又不想让自己笑出来,于是憋出一个十分扭曲的表情。蓝景仪倒是憋了一会儿没憋住,遂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忍不住凑近魏无羡,边笑边问谁啊这么大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蓝景仪便噤了声,低头作乖巧状:“含光君。”




魏无羡笑意未散,闻言抬眼望去。蓝忘机正站在前方不远处,长身玉立,八风不动,淡淡地瞥了过来,直直落入他眼中。于是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兴高采烈得跟小苹果见着圆脸姑娘而撒欢似地喊了声蓝湛,便快步走了过去。




正好跟着蓝忘机过来的蓝思追迎面走来,笑着出声喊道:“魏前辈!”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他颔首示礼,而后便继续朝两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跟金凌打了声招呼,蓝思追便将目光转向蓝景仪:“大伙还说你出去买瓜怎么买了这么久,原来是遇到魏前辈了。”




蓝景仪吐了吐舌头:“是吧!他说要教我们挑瓜,也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说八道。”




蓝思追道你也早该习惯啦我们还是先买瓜吧,别让大家等急了。两人转头一看,金凌正神色复杂地直视前方,在他目光的尽头,魏无羡抱着个瓜拽着蓝忘机喋喋不休,而蓝忘机也任由他拽着衣袖,眼底是……很浅而又很明显的柔和。




他们并肩离开,亦没有回头跟少年们说些什么,就像是在大街上很普通地与他人偶遇了一般,擦肩而过后就只留下一个背影。




蓝思追开口将金凌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也走吧,难得有机会见面,得快点跟大家会合。”




金凌慢慢将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也似乎不再纠结要不要找那两人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端端想说说话而已。蓝思追已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蓝景仪——他已经迅速挑好了瓜并跟瓜贩子开始了大杀特杀,看上去颇得老祖真传。




其实还有些想说的话,蓝思追没有说出来。他想说,离合聚散皆有时,不管是我们还是前辈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总是同路……但我们总会再见。




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些话不需要说出口。金凌,景仪……还有与他们一同的其他少年,都应当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金凌也似乎开始了又一轮思索。忽地,他似乎想起什么,憋了一会儿,大声朝蓝思追和蓝景仪道:“话说你们知不知道,魏无……魏前辈说的那个抱着含光君大腿喊爹的小孩是谁?”




碰的一下,蓝思追忽然平地一摔。








魏无羡抱着瓜悠哉悠哉地坐在小苹果背上,咂了咂嘴,道:“含光君,借你避尘一用。”




蓝忘机闻言,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瞥他,又瞥了一眼他抱在怀里的瓜。




魏无羡嘻嘻笑道:“不愧是我的二哥哥,一下子就猜出来我要切瓜了。”




蓝忘机:“……”




片刻后,魏无羡不再抱着那个圆滚滚的西瓜,而是捧着一块瓜坐在驴背上啃,嘴上甜滋滋,心里美滋滋,想着自己吃着瓜喝着美酒,还有个神仙似的含光君给自己牵驴,当真生出几分江湖快意来。




蓝忘机牵着驴稳步前行,眼前忽地出现一块瓜,循着那只手望去,魏无羡正啃着另一块瓜,含含糊糊地道:“我挑的,你尝尝,保准甜!”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瓜。魏无羡便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不信?好吧,要是甜,那就让我亲你一口,要是不甜……那就你亲我一口!”




蓝忘机便微微低头,在递过来的那块瓜上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作出客观的评价:“甜。”




魏无羡大笑着,丢开手里被啃得差不多的瓜,勾勾手指把人叫过来搂着啃了个够。




正是夏日的午后,山林中的葱茏树木阻隔了大部分的日光,地上撒着斑驳的光斑,风一吹,整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都跟着摇摇晃晃,叫人眼皮都跟着变得沉重,连耳边聒噪的蝉嘶与鸟鸣都显得格外困乏。




魏无羡坐在驴背上晃晃悠悠,神思恍惚,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话说回来,我记得当年在你们家求学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偷偷下山买过西瓜吃——那时候我还想偷偷拿一块给你来着,可是你太可怕啦,整个人往那一杵,我们吱都不敢吱一声……”




蓝忘机眉心一跳,脸上写满了不信:“你怕过?”




魏无羡道:“当然怕了,怕你不理我呀。”




顿了顿,他又道:“差点忘了,那会儿我不是给过你枇杷,你都不要,我哪知道给你一块瓜你会不会理我……说实话,当年那个枇杷,你是不是其实心里很想要?”




一抹嫣红悄悄爬上蓝忘机的耳根,他抿紧了嘴,低声道:“……嗯。”




“不过也没事,现在我手里要是有吃的肯定会分你……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再买一个瓜,一人一半捧着吃?哈哈哈哈你什么表情,这样才吃得快活嘛。以前我在莲花坞的时候,每到三伏天,最热的时候,我跟几个师弟每天没事就瘫在地上晒咸鱼,师姐会端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然后我们几个立刻咸鱼翻身跳起来抢……后来江叔叔干脆说让我们一人捧一个瓜各吃各的了……”




讲起这些事时,魏无羡似乎就陷入了对过往的怀念中,仿佛这夏日午后的明媚阳光也勾起了他心里最明亮的那些回忆,一段又一段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往事历历在目。蓝忘机偏过头静静看着那人脸上柔和的神色,一言不发地听着那人念叨,嘴角也不自觉噏起一抹笑意。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又想起来了……当年江叔叔把我从大街上领回江家时,好像就是给了我一块瓜,然后我就跟着走了……哎,什么,我原来这么好骗吗?早知道……当初见到我的时候,你就该给我一块瓜把我骗回你家去……”




听出了他话语中愈来愈明显的倦意,蓝忘机摇了摇头,令小苹果停下了步伐。魏无羡已经趴到驴背上,拽了拽蓝忘机的衣袖:“啊,蓝湛,我困了。”




蓝忘机道:“下来休息。”




魏无羡又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嘟嘟囔囔道:“不了,我就这样眯一会儿,你继续走……到了叫我。”




蓝忘机顿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在这里你如何能睡。”




“在这里怎么就不能睡?”魏无羡眼皮都懒得抬,吐出的话像黏糊糊的棉花糖,“只要有含光君在侧,到哪不能睡……你快别跟我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就想接,我好困,让我睡……”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到最后便只余呼吸时平缓的气息声。小苹果看上去不堪重负,要趁其不备把人颠下去。蓝忘机瞥了它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来。




魏无羡张了张嘴,似是梦呓:“……蓝湛,下次买个大西瓜,跟思追他们一起分呗……哦,以后我们归隐了,可不可以种瓜啊……”




蓝忘机挑中了一旁树荫下的一片阴凉地,正要走过去,听见魏无羡的嘀咕,下意识“嗯”了一声,嗯完觉得还不够,又认真地道:“好。”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道:“……你怎么又跟我说话了……不是说到了叫我吗……”




于是蓝忘机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小心翼翼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末了又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撩开他额前的碎发,神色柔和,似是找到了什么小小的乐趣。




抬眼望去,金色的日光与青绿的枝叶相映成趣,一路树影婆娑,绵延的山路衔接着远方的万重青山。






路还很长,什么时候起程都不为晚。






-没了-



颜天:

只擅长画可爱美好的东西。


你说蓝湛去哪了?


问他。→ @苏涉